一种说法|黄俊杰:中国文人为什么爱“伤春悲秋”

2019-10-09 10:59:33申博娱乐网国学

编者按:我们的民族性里面,为什么温柔敦厚的部分常常不见了?在没有读书之前,一个人应该做到什么?你对生命状态与生活方式的看法是否通透?当我们在生活中经受不同的困惑与迷茫,面对生命里或宏大或细碎的命题,儒学可以成为我们赖以汲取力量与信念的重要源泉吗?耕读传家久,诗书继世长,我们在现代社会寒耕暑耘,反刍古代中国的传统经典与思想,又能否在绵长的时间里得到一份安身立命的生活态度和正见思维呢?

申博娱乐网国学联合台湾大爱电视台,特约推出《一种说法》系列短视频专栏。薛仁明、马叔礼、黄俊杰三位知名台湾学者将课堂讲台搬出象牙塔,在平凡百姓的食衣住行中、在台湾清丽的人文风景间开讲,用睿智的言语、平实的记录,从庶民生活里开启一种解读儒学的新视角。

《红楼梦•秋窗风雨夕》

已觉秋窗秋不尽,那堪风雨助凄凉。

我们知道,我们中国文化人是"时间感"最为深刻的民族。中国的文学,两千年来,一直有一个"悲秋"的传统,这个悲秋的传统,表现在很多的方面,例如:红楼梦第四十五回,林黛玉的这个诗,"已觉秋窗秋不尽,那堪风雨助凄凉"。从外面秋天的景色,来反衬自己内心的这个变化,传统的中国文学家,看到这个壮丽的这个自然景色,"大江东去浪淘尽",他想到的是"千古风流人物",从而显示出深厚的时间感。

《陈子昂•登幽州台歌》

前不见古人,后不见来者,念天地之悠悠,独怆然而涕下。

那中国文化时间非常的深刻,中国人基本上没有什么二战以后,那种"存在主义式的孤独感"。中国人的孤独感,只有在被时间所放逐的时候,才可能产生。那就是"前不见古人,后不见来者,念天地之悠悠,独怆然而泪下",只有在被时间放逐,才会产生这种宇宙悲情式的孤独感。

《易经•系辞下》

日往则月来,月往则日来,日月相推而时生焉。

寒往则暑来,暑往则寒来,寒暑相推而岁成焉。

其实儒家的时间观,最重要的一种表现就是,它是一种"循环的时间观"。易经的系辞下说,"日往则月来,月往则日来,日月相推,而时生焉",然后这个人间也是这样"寒往则暑来,暑往则寒来,寒暑相推,而岁成焉",正是在万事万物的循环发生之中,产生了时间这件事情。

《孟子•公孙丑》

五百年必有王者兴,其间必有名世者。由周而来,七百有余岁矣,以其数,

则过矣,以其时考之,则可矣。

孟子公孙丑第十三章曾经说,这个世间的事情,每隔五百年,一定会有一个非常有能力的一个王者起来,那么在这期间,一定有辅佐他的非常能干的能臣;

从周朝一直到现在,就是到战国时代,到孟子那个世代,孟子说大概也已经有七百多年了,那么我用数据来算,应该也差不多了,那么以这个时间来看,这个应该也可以了。他是指经过这个七百多年,这个天下应该要从乱走向治了。

那么到了北宋儒家邵雍提出所谓"皇极经世说",也呈现非常鲜明的儒家循环的时间观。所谓"循环的时间观"四个基本概念就是"元会运世","元"等于"日","会"等于"月","运"等于"星","世"等于"辰",以"元会运世"作为历史发展的单位。

它这个元会运世,它各有时间的长度,以三十年作为一"世",以十二世为一个"运",以三十个运,作为一个"会",以十二会作为一个"元"。那么整个天地的终始循环一次,叫做一元。我们看到农历过年的时候,家家户户贴的春联,"一元复始,万象更新"。

那么随着"元会运世",这个循环中的四个阶段,邵雍进一步来论述说,就会有不同型态的政治体制出现,那就是"皇帝王霸",是相运于"春夏秋冬"而产生,所需要的经典不一样。三皇的时代需要的是易经,五帝的时代需要的是尚书,三王的时代是诗经,五霸的时代是春秋。而他当令的职业"士农工商"也别别不同,他需要的德行呢,是"仁义礼智"也各个不同。到了十一世纪,这个循环的时间观,在邵雍的论述里面趋于细腻化。

《朱熹•古史余论》

若夫古今之变,极而必反,如昼夜之相生,寒暑之相代,乃理之当然,

非人力之可为者也。

那么讲到儒家循环的时间观,最重要的那当然就是朱子了。这个朱子就曾经

有这样以下这段话,他说,"若夫古今之变,物极必反,如昼夜之相生,寒暑之相代,乃理之当然,非人力之可为者也"。他说古今的这个变化,就是历史到了一个极端以后,它一定会再回来,就好像白天和晚上,相生相成那样,好像冬天和夏天互相取代那样。他说这是"理之当然",应该会有的,这个不是我们人力能够加以改变的。他说,这种固然历史有一个"势",朱子在这里强调,只有那种特别聪明的、特别这个有能力的,他称为"圣人",他才能够"察其理之所在,而因革之"。要看这个时间的这个"变化之理"的后面抽象的道理,察其理之所在,而"引导"这个历史的变化;因此在这里,我们看到了人不是完全被动的。

《朱子语类•扬录》

问:自开辟以来,至今未万年,不知已前如何?

曰:已前亦须如此一番明白来。

又问:天地会坏否?

曰:不会坏,只是相将人无道极了,便一齐打合,混沌一番,人物都尽,又重新起。

只是儒家循环的时间观里面,我们也必须特别注意的一点,也就是说,人的"自由意志",是儒家所重视的。朱子有一次就碰到一个学生,提出了一个问题,那个学生提出了问题说,"自从天地开辟以来,到现在应该还没有一万年,那不知道在此之前,天地是怎么样?"那朱子回答说,"在此之前大概也是可以了解的"。然后这个学生又问说,"那天地会不会那个破毁掉?会不会坏掉呢?"那朱子说,不会坏的,那不过只是那个政治领导人、那些宰相、将军已经"无道",为非作歹到了极点了,那么天地就"一并打合",整个把它摧毁掉,然后"混沌一番",人物通通尽了",然后又重新来起。这是一个非常典型的儒家式的循环的时间观,我们可以说,儒家是一个无可救药的"乐观主义者",正是因为它是循环发生的时间观,因此儒家从来不对人类的前途悲观、绝望,他认为每一个人,只要能够"因势而利导",来导引那么人类,就会愈来愈美好。

责编:李志明 PN03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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